没想到县城的生意这么难做。大奎和小芳东奔西跑半个月,找不到合适的项目。最终只得接手一位老乡的米粉摊,做着再看。
倒也省事,什么都是现成的,不需要添置,就顺顺利利开张了。大奎在南方打工帮过餐厅,对煮生卖熟这一套算是轻车熟路。小芳呢,手脚麻利,学什么都快。
大奎负责锅灶上的事,小芳招待客人。一个坚守岗位原地不动,一个走马穿花似的在七八张桌子间穿梭不停。
这令旁边的一个米粉摊看傻了眼。一开张生意就这样火爆,往后不把我们整垮呀!但那男子看见小芳袅娜摇曳的身姿,再回头瞥一眼狗熊似的老婆慢吞吞的动作,便明白竞争不过了。
从早晨六点一直忙到中午,大奎小芳才收摊歇气。烫碗米粉吃下肚,小两口打开票箱,把一箱子钞票倒在桌子上来数。虽然累得人都快散架了,但钞票就像兴奋剂,令人忘记了疲倦。数来数去,营业额出来了,又计算成本,最后两口儿都认为至少赚了一百二十元。
大奎笑呵呵地说:我说卖米粉有赚头吧,你还不信。小芳原本坚持开服装店的。她在南方的一家服装厂干过,对服装的款式比较熟悉。可资金不够,而大奎胆小,坚决不同意冒险借钱。
看大奎那副得意相,小芳不高兴了:你对你对,你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仙。。。。。哎哟,我的脖子,你把我弄痛了!
大奎一边给她按捏脖子,一边信心十足地许诺:
“等生意做开了,请个人帮你,你就只管收钱,当老板娘喽!”
惹得小芳回头捶了他一拳,笑着讥讽道:“你以为你就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没说完,大奎顺势箍住她的腰,嘴对嘴堵住了她还没说出的话。
小两口如胶似漆地纠缠了好半天,才静静地躺在床上说话。
他们结婚四年了,有三年多都在南方打工,夫妻生活总像完成任务似的。每到周末去小芳的服装厂,大奎特别尴尬,穿制服提警棍的门岗像法官一样查了证件,还上下打量,好像对罪犯验名正身,即将押赴刑场执行枪决。
走进集体宿舍,挤匝密匝的双层床,侧起身子才能移到小芳的床前。来了很多探亲的男人,大家各自放下蚊帐,各自迫不及待地做各自的事。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呻吟,配合木床吱嘎吱嘎的声音,合奏着一曲性爱交响乐。
有什么办法呢?外面的小旅馆一个小时五十元哪,还时时担心那些联防队员查房,不管你有没有证件,通通罚款,少则一百两百,多则五百六百。大奎说过夫妻生活还不如嫖妓啊。
想起这些,大奎喝醉了酒似的对小芳说:
“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!”
小芳拨开他不老实的手,说:“还没够哇,硬是要把过去的补回来嗦。”
大奎真的像个难缠的酒鬼,嘴里嘀咕着没够没够,就扑了上去。
电话响了。一直不停地响。
“喂!哪个?”大奎气冲冲的冒火。
满脸红润的小芳趁机整理好衣裙,去厨房看骨头汤烧开没有。
“妈呀,开张了开张了,今天开的张,嗯,还可以,嗯。。。。。。”
小芳揭开锅盖,歪着脑袋吹开热气腾腾的蒸气,瞅了瞅,便把蜂窝煤的气门调到小档,洗洗手,出来抢过电话,说:
“妈,嗯,等生意做开了,我们接你来耍,要不要得?下来嘛,我们租的底楼套间,一个月300块钱,不算贵。。。。。。好嘛!”
2
生意越做越红火,小两口乐滋滋的,又添了两张桌子。旁边的那对中年夫妇看得眼红。男人伸了漏瓢烫着米粉,眼睛却随着小芳的转动而转动,老婆端着碗催他,他不留神把一瓢粉倒在了老婆脚背上。老婆被烫得直跳,骂他猪脑壳,是猪八戒进了高家庄。吃粉的顾客有的笑得喷了一桌子粉段,有的举了筷子使劲敲碗,有的笑岔了气拼命咳嗽。小芳一面收拾桌上的粉段,一面给各位递上纸巾擦嘴。一位边吃边看晨报的干瘦老头,笑着说:
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人皆有之啊!”
小芳听大家叫他周老头,便弯腰问道:
“周伯伯,你说啥?要加点辣子?”
老头摇头晃脑,说:
“没啥没啥,我是说不怕不识货,就怕货比货哇。”
来了一位穿T恤牛仔的年青人,小芳迎上去招呼他坐。年青人大大咧咧地走到大奎身边,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,然后扬长而去。
大奎像是被使了定身法,眼望年青人远去的背影怔怔的,发呆。
小芳很诧异的一连问他几次,他才回过神来,说:
“交,交保护费。”
小芳打工的时候听说过“保护费”。
“交多少?”
“二十,每个月二十。”
两口子都是怕事的人,一合计,交就交吧。人生地不熟的,真有个三长两短,对不起孤苦伶仃的母亲啦。决定交,却不知交到哪儿交给谁。小芳涎着脸,问旁边米粉摊的那位胖大嫂,胖大嫂诡迷地一笑,告诉了具体地址。
午睡之后,两口子默念着某某街某某号,就出门交保护费去。东打听西打听,七弯八拐,好不容易找到了。
敲开门。出来一个光着上身胸肌发达的中年男子,油头粉面的,不耐烦地呵斥:
“敲敲敲,干啥子?”
大奎抢上前客气了几句,说明来意,就掏出早已准备好了的二十元钱,恭恭敬敬地递上去。那汉子接过钱,嘴里咕噜着,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只顾在小芳身上滑来溜去。汉子收了视线,拍拍大奎的肩膀,问在那条街发财。大奎结结巴巴回答了。大奎急得红了脸,低三下四陪不是,学着香港电视剧里的腔调说:
“初来贵地,不懂规矩,请老大多多包涵。”
“算你懂事,算你懂事。”
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了结了,松了一口气的大奎大踏步往回走,嘴里哼着刘欢的那一首歌:
“路见不平一声吼哇,该出手时就出手哇,风风火火闯九州。。。。。。”
跟在后面的小芳,忽然觉得大奎很瘦小,瘦得可怜。怎么小时候常常欺负自己呢?小芳鼻子一酸,眼泪就下来了!
3
一个凉风习习的清晨,小两口早早的搭好棚子,摆好桌凳,却迟迟不见旁边粉摊的大哥大嫂。莫非他们竞争不过,决定不做了?小芳心里很愧疚,暗自埋怨大奎不肯早点收工,完全不给别人一点机会,还说什么公平竞争讲啥子人情。
“大家都要吃饭嘛,何必那么贪心呢?”
“好不容易做开了,不贪?不贪拿什么买房子?”
是啊,要在城里立足,没有房子不行。小芳想,照这样赚钱,顶多三年就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,把妈妈接下来,告别那破破烂烂的乡场。然后生个孩子。。。。。。小芳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无限遐想中。大奎喊她,她听不见。
“聋啦?去买几包味精!”
小芳刚走出几米远,大奎又喊:
“花椒面!”
一门心思想象着未来的小芳回头嘟嘴吵道:
“你有完没完?”
大街上提着菜篮的大妈,身背木剑晨练归来的大爷,都是小芳的常客,所以她走一路就不停的打着招呼。
大小车辆缓缓驶过,仿佛睡眼惺忪睡意未消的样子。自行车叮铃铃的鸣声清脆悦耳。街道两边的店铺早开了门,店员正用鸡毛掸子掸去昨日尘灰。。。。。。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!小芳打心眼喜欢这样的情景。
采购回来,小芳老远看见一边吃米粉,一边看晨报的周老头。
周老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抬起头,侧着那张干瘦的脸打趣道:
“小芳啊,我还以为你抛弃大奎,走了哩。”
“周伯伯,你看,我哪敢抛弃他呀!他一个大老板。。。。。。”
小芳轮了大奎一眼。
大奎正要发话反击,不知从哪边突然窜出两个人,不问青红皂白揪住他,劈头盖脑一阵打。汤瓢掉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咣”的一声响。小芳看见大奎的鼻孔流血了,吓得瞪大了眼合不拢嘴。顾客纷纷丢了筷子闪到一边。
周老头放下报纸,走上前去,息事宁人的劝说:
“有话好说好商量,君子动口不动手嘛!”
谁知话未落音,对方直直的一拳冲过来。周老头右边一闪,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来了个顺手牵羊,只听得仆倒在地的一声闷响。另一个气急败坏,飞起一脚要踹他的头部,他身子往下一蹲,躲过,几乎同时伸腿一扫,又一声闷响,对方倒地。
围观的人都看傻了眼。
“打得好,太精彩了!”大奎一声高呼,鼻血流进嘴里也一点不知。
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