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米粉“俘虏”了多少武汉人
短短几年时间,江城的湖南米粉店已达到1300多家,每天大约有90万人次吃湖南米粉。
从湖南米粉的故事中,我们也许能找到这一经济神话的答案。

一看见高明泉老爹爹进门,老板高声对伙计喊道:“粉多煮一下、微辣、牛肉、加葱加蒜。”那是爹爹习惯的口味,每天早晨高爹爹锻炼完身体后,就会带着一个小铝罐走进江汉北路的这家湖南米粉店。
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桌,搅拌一下,高爹爹不时满意地晃晃脑袋、咂吧咂吧嘴,倍儿有劲的样子。
年逾古稀的高爹爹5年前就“好”上了湖南米粉。“最早是吃‘福兴和’,那是个和‘四季美’、‘老通城’齐名的老牌子,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知道。湖南米粉经煮,不糊汤,有嚼劲……”高爹爹端着一碗粉:“每天都要吃,早上不吃晚上也要吃,很少换口味”。
不只是有高爹爹这样具有资深“粉龄”的铁杆顾客。不经意间,江城大街小巷悬挂“湖南米粉”招牌的小店,渐渐演变为青年学生、上班一族、流动人员就地解决“肚子”的首选。
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读大一的陈同学,嫌学校的饭菜不合口味,吃米粉已经有一学期了,“这个不太容易吃腻,中午和晚上我都拿来当饭吃,估计这几年上学还会继续吃吧。”旁边的几位同学赞同地点着头,“每天来米粉店吃米粉,都会碰到同校的人,有的人习惯吃啥口味我都清楚。”
湖南米粉到底有何魅力,能让挑剔的武汉人接受它呢?记者随机采访了数十位顾客,基本上都这样回答——“方便,随时都可以吃到”;“实惠,几块钱就可以吃饱”;“好吃,辣得够劲,嚼得筋道”。
就是这个貌不惊人、辣得肚子翻花的湖南米粉,眼下在汉的专营店已达1300余家,正常情况下,这些店子每天要卖掉45吨新鲜米粉。如以每碗二两计,一天要“俘虏”90万人(次)。
湘军是怎样“杀”进来的
在武汉做米粉生意的湖南老乡,据说有七八千人。这么大的一支队伍是怎样“杀”进来的?
“创业的确不易!”在阅马场开店的杨民全回忆当年,很是感慨。
开店子,先要租门面。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不了解情况也没人帮忙,杨民全一家一家上门问。好不容易在武昌卓刀泉找了家七八平方米的小店,人家开价一千八,足足比隔壁门面的价格高了三分之一。他明知是二手老板在赚差价,可又没别的法子。带的钱本就不多,付了半年房租,又要添置灶具、桌椅、锅碗,杨民全只好克扣自己。有时,四五个人拣些便宜蔬菜,凑合着混一顿。
“第一批到武汉淘金的一百多号人,全是我们常德市澧县澧旦乡临津村的。尽管吃了不少苦,大多数都在武汉扎下了根。”杨民全说。
“打开市场更不容易。”和杨民全同时来汉的吴传生打趣道,“我在武汉开店,可是五进五出。”
1998年8月,吴传生带着老婆来汉开店。当挂着“湖南米粉”招牌的小店在街头出现时,武汉人压根不买账:“这是什么粉,味道不怎么样吧?”多数人看一看,闻一闻,摇头走了。
“当时只想保个本。”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希望,他还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。生意勉强维持了半个月,就关门回家了。
几个月后,吴传生又“杀”了回来。当时,几位同乡开的米粉店已经有点气候,“别人能办好,我也一定行!”但几次开店,他仍然没能站住。
办餐饮,重口碑。吴传生仔细观察食客的反映,主动征求意见,和同乡一起琢磨,渐渐掌握了武汉人的饮食习性。
牛油渐渐地少了,辣味渐渐地淡了,汤水渐渐地多了......越来越多的武汉人,端起湖南米粉,吃得有滋有味了。
吴传生的店子做火了。他把儿子、女儿、女婿都带来了。
有一支“鄂军”在加盟
2004年春节过后,武昌珞喻路上又多了一块“湖南米粉”的招牌。
不过,经营这家门店的路老板不是姓“湘”,而是姓“鄂”,正宗的仙桃人。
路老板在武汉有6年的经商史。亚贸、鲁广,都留下了他打拼的足迹。有一天,他偶然发现一群学生一窝蜂似地进了一家门店,定睛一看:湖南米粉。他心中有些痒痒,也挤进去要了一碗。咂吧咂吧嘴,他动心了。
拜师求教,租房进货。万事俱备,只等来客。路老板凭着仙桃人特有的精明,头一天沿街发出5000张免费劵。开张那天,果然门庭若市,人气飙升。
有人气就有生意。开业时,他雇请5人,不久就增加到8人。
两年间,这家门店后来居上,成为武昌片的头几名。年前,一家饭店请路老板出任经理,开价不低。他谢绝了,宁愿守着这40平方米的小店。
湖南米粉旗下的“鄂军”,当然不止路老板一人。据知情人士透露,米粉大军中有个“公安帮”。遍布三镇的门店,由公安人“主持”的,就有300多家。
水果湖、卓刀泉、狮子山的湖南米粉店里,就不时传出来自公安县的乡音。
谁在拉伸这根链条
说到这里,该让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出场了。
羊无头不走,鸟无头不飞。遍布江城的湖南米粉店,其实也有一个“头”。这个“头”就是甘元金。
甘元金,湖南澧县人,办粉厂的老板。1998年,他的一个哥们在武汉盘粉盘塌了,发出“紧急呼救!”他闻讯赶来,第一件事,就是起个大早满街转悠。
转着转着,他咧嘴儿笑了:满街都是过早的人,还怕我甘元金没钱赚。
可惜,他高兴得太早。到汉几个月,他盘点经营,结果是亏损22万元。
老甘到底是男子汉,没把这22万放在心上。他琢磨,米厂是“源”,门店是“流”,流量越大,源头才越活。他反弹瑟琶,从门店抓起。
他从家乡澧县一次带来100多人,雇请长沙师傅带徒传艺,在武汉扯出一面面湖南米粉的旗帜。
2001年,江城的湖南米粉店已达600余家。
眼看门店如雨后春笋,他又把办粉厂的哥们邀了来。到2003年,武汉的湖南米粉厂发展到7家。
新的矛盾又出现了。7家粉厂,为争“势力范围”,不时地打起了价格仗。2005年9月,甘元金把其他6位粉厂老板请到一起,提出联合经营的主张。于是,湖南米粉经营联合体应运而生。
联合体成立后,实行生产标准、配送设备、零售价格三统一,并合理划分经营范围。昔日的一盘散沙,成了脉络清晰、管理规范的一盘棋子。
鸡生蛋,蛋孵鸡。粉厂催生门店,门店又拉动粉厂。小小一碗米粉,就这样借着市场这只无形的手,拉伸出粮食供应、米粉生产、物流配送、门店经营等一根根链条。几乎在不经意间,一根牛肉配送的链条也在其中悄然“上扣”。
日前,甘元金等7位老板已向武汉市有关方面提出申请,建两座符合国家卫生标准的现代化厂房。
链条还在延伸。甘元金的伙伴们,已经把粉厂办到了南京、上海。他说,把湖南米粉办成和肯德基、麦当劳一样的知名企业,不是不可能的。
揭开神秘的面纱
湖南米粉的风靡,像是发生在江城的一部神话。
揭开它神秘的面纱,能不能给我们些许的启示呢?
2月11日,记者和几位与湖南米粉有“交情”的朋友坐在一起,扯起了这个话题。
武汉市商品质量监督管理站站长何定雄,算是在场的权威人士。他问我:这几年听说过吃湖南米粉出事吗?我摇摇头。他解释,湖南米粉,是由粉厂用具备卫生条件的配送车直接送到门店,这种直达终端的供货模式,有效保证了食品的安全。
在座的曾先生,对地方小吃颇有研究。他客观评价说,与武汉的热干面等小吃相比,湖南米粉有着更为广泛的适应性。他进一步指出,这种适应性中,既有不屈不挠的“湖湘精神”,又有迅速本土化的应变能力。
甘元金也发表意见。他认为,湖南米粉的特色,在于一个“鲜”字,当天做,当天卖,原汁原味,不加任何添加剂。
“最根本的,是这种产业发展过程中显示的草根经济的无限生命力。”一直研究地方文化的徐学萍先生说,“湖南米粉的扩展,靠的是亲带亲、邻带邻,完全借助市场的力量。这种自发性的冲动,常常是经济规模扩张和形态提升的动力。”
也许,我们还能从中悟出更多、更深的道理。